第136章

说来惭愧， 陪满心忧郁的小布鲁西看完星星，他心情好了不少，我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
布鲁西其实也在犯困， 但他坚称戒指一闪一闪的只是看着吓人，剩余的电量绝对足够让我们安全降落， 像这样，嗖嗖嗖！很快就落地了——别，布鲁西，算了吧！你还不是蝙蝠侠，我害怕！

最后是戴安娜姐姐把我俩带回去的。

我在天上飘着的时候没看见她，以为她发现没有危险后已经回去了，结果她一直等在隐蔽的角落，时刻留意着我们。

小布鲁西眼皮一抬一落， 就在他即将带我坠机的电光火石间， 戴安娜姐姐直接传送到我们身边，一手接住一个， 纤细但有肌肉的手臂极有安全感。

“我好爱姐姐， 姐姐记得叫我们起来吃午饭，呜呜我想吃阿福做的饭zzzzz……”

我熟练地把脑袋往姐姐的臂弯里一塞， 闭上眼睛丝滑入睡， 半秒也没耽误。

戴安娜姐姐似乎无奈地说了些什么， 对不起太困了， 我没能把飘走的单词留到耳朵里， 醒了以后再问吧。

迷迷糊糊地，我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，抱我进屋的好心人好像还帮我换了衣服。

她的动作格外温柔，给我盖上松软的被子时， 她俯身，头发丝抚摸般轻蹭过我的鼻尖。裹着被子的我皱皱眉，应该是很想打喷嚏的，但最后不知道怎么，我居然完全没扑腾，格外老实地睡死了过去。

以前，我虽然会梦到从者的过去，但每一次都会相隔许久，从没有接连不断地做过梦。

结果睡着没多久，我又梦到了戴安娜姐姐……不对，准确的说，是“战争女神”的过去。

跟往常一样，我的视角跟着梦的主角实时移动，意识却完全独立，从头至尾以上帝视角在俯视。

我“看到”戴安娜姐姐在与一群政府官员进行交涉，地点像是对大众公开的会议场合，他们的四周布满收音设备和摄像机，音画将同步向外转播。

她那时应该还是神奇女侠，神色间虽略染疲惫，但眸中光亮不减，坦然展现出能解决任何难题的自信。她对未来并不忧心，因为她从未对人类乃至于世界彻底失望过，在她身后，还有着值得信任的坚实后盾，这也是她的底气。

环境污染与不断上升的海平面，引起了亚马逊人的强烈不满，然而，人类一方显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，而且并不怎么想解决。

这便导致了交涉一度陷入凝滞。

神奇女侠眉眼间的疲倦加深了些许，与这些贪婪又不知悔改的人类反复拉扯，实在很费精力，况且最后给她的说法是，这次依然讨论不出满意的方案，还要再等……

‘尽快结束无休止的讨论吧，我不希望迎来会让双方都后悔的结果。’

女侠强硬打断负责人毫无实际意义的官方说辞。

失去耐心的她径直离去，金红闪耀的战衣与人类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，被拨开撇下的镁光灯不敢上前阻挡，却纠缠不休地紧黏在她身后——直到一辆飞扬跋扈的豪车公然露相，顷刻间成为更嚣张的焦点，耗掉记者们的大部分相机内存。

豪车大摇大摆停在女侠的面前，知名的徒有其表花花公子、冲动行事不过脑子的哥谭宝贝一甩车门，闪亮登场：‘我真不敢相信，你们对一位为人类而战的英雄已经毫无敬意了？就因为她在身为神奇女侠的同时，还是一个公然对人类指手画脚的亚马逊人？’

‘别理他们！噢，神奇女侠，我们之前见过几面，我想我们肯定不能算陌生人。我儿子是你的粉丝，那孩子要我一定得邀请你去庄园做客，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即使你不想接受邀请，也请让我护送美丽的女士一程。’

哥谭宝贝大献殷勤，将十足的爆点全引到自己身上，然而，让血脉偾张的围观群众万万没想到的是，神奇女侠竟欣然同意，坐上了布鲁西宝贝亲手拉开车门的劳斯 莱斯。

豪车洋洋得意驶入韦恩庄园，铁门哐当合拢，屏蔽掉外界的视野，也将扰人的刺耳喧哗隔开。

哥谭宝贝下车，依旧绅士地亲手为朋友开门，但嗓音深沉，表情严肃，现在他是眼露不赞同的难缠蝙蝠侠：‘戴安娜，我必须提醒你，你今天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，你——’

“将心比心，布鲁斯！”吃光韦恩家薯片库存的巴里光速出现他身边：‘想象一下，你有一个、不、一群无法有效沟通的笨蛋上司，他们喋喋不休，还不听你讲道理……我可以忍耐，但我会非常火大！’

“我就有这么一个完美符合描述的上司，所以我懂，我相当理解。”超人也来了。

同是需要看上级眼色的打工人，与巴里高度共情的他显然只带来了克拉克，现场只有召集正义联盟成员开会的布鲁斯还在坚持当蝙蝠侠。

蝙蝠侠不懂，他也不想理解，他只想让这群仿佛是跑来他家白吃白喝的家伙正经点。

无可置疑，他失败了。

阿尔弗雷德自愿为老爷的朋友提供高规格伙食支持，许久没聚在一起放松的战友们喜不胜收，严肃会议还没开始就宣告搁浅。蝙蝠侠该庆幸哈尔正在出宇宙外勤，半年内回不来，少了一个插科打诨先锋军挑战他的血压。

蝙蝠侠：‘……’

布鲁斯：‘吃完饭再来说正事，现在，随便你们吧。’

虽然闹了这一通，对习惯提前一百步做计划的布鲁斯不太友好，但实际效果不错，被朋友们包围的女侠一扫阴霾。

她注意到了无声无息消失的蝙蝠，仿若无意地暗示：‘布鲁斯去蝙蝠洞了。’

终于有人良心发现：‘b不高兴，我们是不是闹得太过了？’

‘去掉’是不是‘，嗯，反省，一定反省，下次换个方式缓和气氛。但我猜布鲁斯应该没生气……’

于是，大家一起找蝙蝠，跟蝙蝠道歉，和蝙蝠和好，接受蝙蝠的批评，一系列自觉行为又一次维护了正义联盟的内部稳定。

最后的最后，正义联盟盟主咳嗽一声，做出一番比官方更官方的严正发言：

‘人类与亚马逊人之间的交涉需要关注，不能让神奇女侠独自努力，为了世界的和平，我们也要尽力化解两方的矛盾。即使冲突无法避免，两边也不会爆发战争，因为正义联盟会阻止。’

超人主动伸手，与神奇女侠相握。

两双近似的蔚蓝眼睛同时做出坚定的承诺，在其他成员的见证下，两人相视一笑：‘我们会的，一如既往。’

……

我以为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，虽然没有上次那般晒饱了阳光的暖洋洋味道，但也足够温馨，醒来后嘴角保证上翘。

谁敢相信忽然切换了场景，画风突转，反差之大……我差点懵了。

神奇女侠与超人的微笑仿佛还未散去，下一瞬，一座眼熟的岛屿消失于刺目的白光之中。

天空无声出现了一朵壮阔的蘑菇云。

并非真的没有声音，而是从此刻起，声音与颜色尽数失去了意义。

被白光覆没的岛屿并没有消失，扭曲的身影们挣扎着从灰烬中爬起。

她们还活着，但五官撕裂，四肢膨胀，长出獠牙的嘴里发出不成型的凄厉干嚎。

人类的武器无法摧毁亚马逊人，却造就了一个个变异的怪物——

画面开始变得杂乱无章，立体的景色被压缩成一道道或黑或红的线条，黑红交错间，或悲鸣或怒吼的人声在脑海深处响起，如刀般割裂神经。

梦境迅速推进到崩溃边缘，我一阵头晕目眩，本能地想要立刻醒来。

线条突然剧烈抖动，仿若疯狂摇晃的油漆桶，猛地泼出了填满火红天空的导弹。

一个人的嘶喊就像海上突来的闪电那般愤怒，又像两颗星球轰然碰撞，她所拥有的两个世界就在这嘈音里绝望破裂：

“超、人！为什么……为什么？！”

我的脑袋也在嗡嗡响。

原本我听不见梦境主人的心声，可不知道是我突然能够共鸣了，还是被这段记忆所蕴含的强烈情感所牵连，我莫名就知晓了这个人那时混乱的想法：

人类与亚马逊人的战争还是爆发了，他们小看了双方的欲。望与贪婪，没能成功掐灭爆发的火星。

她失落，但没关系，战争才刚开始，还能阻止，还能挽回。

庞大群体的意志无法被寥寥几人的力量动摇，除非使用绝对碾压的暴力。

她理解，但没关系，既然无法用正常的手段实现和平，那就用武力提前结束战争。

英雄们竭尽全力，战友们互相扶持，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奔走……

她依然能握住那股支撑她一往直前的力量，她并不孤独。

直到那一刻来临之前，她都没有放弃。

直到她最信任的朋友【背叛】了她，而提前窥见端倪的另一位朋友只是凡人之躯，始终保持理智的他也没能改变结局。

“超人……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！”

痛苦尤甚于她的男声：“我、戴安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拦下了其中的九十九，剩下那一个，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对天堂岛发射核弹——”

“你保护了你的大都会，唯独留下了我的天堂岛……克拉克！超人！”

“你背弃了诺言……你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！！！”

她理解，她感到了失望，她开始动摇，她——无·法·理·解！

超人的辩解，爆炸的巨响，凡人的尖叫，城市被厉火烧尽的悲鸣……她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触及不到天空的地面，似乎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蹒跚着朝天空追逐，几乎从不以这个身份叫他们真名的男人仰望天空，不停地发出扰乱人心的呼唤：戴安娜！克拉克！停下！恢复理智，你们还能停手，任何时候收手——都来得及！

不止他一人，还有其他人，红色、绿色、金色……无数坚持不懈的人影朝他们靠近，从地面，海洋，或是天空。

但这时候，无论是她，还是超人，都被怒火烧穿了头脑，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。

赤红颜料顺着画纸缓缓淌下，如同血泪。

哗！